在文旅融合不断加快、文化消费需求持续更新的大环境下，传统文化型景区普遍进入转型升级重要阶段。传统文化景区是指以历史遗迹、传统建筑、民俗文化等为核心资源的旅游区域，其核心价值在于文化传承与体验。“价值挖掘”强调对景区文化内涵的多维度解析与提炼，而“文化释义”侧重通过空间、活动与叙事等方式，将文化资源转化为可感知和可互动的体验内容。从传统文化景区自身的独特性出发，挖掘地域文脉与内在价值，通过可视、可感、可听与可触的空间设计和体验活动，使之贴近现代人的精神生活，已成为提升传统文化景区竞争力和吸引力的关键。

目前，部分传统文化景区在文化感知和文旅体验上，仍依赖传统展陈模式与纪念性活动，难以满足当前游客对品质化、个性化和多元化的文旅消费需求。也有一些传统文化景区在改造中面临多重实际问题，包括用地条件受限所致的空间布局僵化、文化内涵挖掘浅表化引发的价值“空心化”，以及体验项目同质化造成的市场竞争力弱化，最终导致文化传承效能不足，发展潜力未充分释放。

针对这些问题，本文围绕“景区价值挖掘—文化释义与转译—活化传统文化景区”的逻辑框架，阐述传统文化景区的改造路径与方法（图1）。

图1 理论框架图

Fig.1 Theoretical framework diagram

资料来源：笔者自绘

1.1 场所文脉与“文脉策略”

文脉的概念源于语言学领域的探讨。狭义的文脉被解释为文化的脉络，广义的文脉可以被理解为人类所创造的诸多文化要素之间以及文化要素与环境之间的约定关系。在设计领域，广义的文脉概念得到广泛应用。20世纪60年代，以柯林 · 罗为代表的设计师提出“文脉主义”的相关理念，认为城市规划与建筑设计应注重其与场所文脉的呼应关系，能够反映本地区的历史与社会文化。柯林 · 罗在《拼贴城市》中提出，采用“拼贴”的手法，促进城市文脉的延续与新生，并用“异质空间”和“偶发事件”引导公共文化空间的自主成长，“构成拼贴物的原则就是所有蕴含着精神因素的实体和空间，都可以为我所用”。罗杰 · 特兰西克提出“场所理论”，强调文脉与场所的紧密联系，“空间只有从社会文化、历史事件、人的活动以及地域特定条件中获得文脉意义时，方可称为场所”。斯坦 · 艾伦（Stan Allen）在《点+线：关于城市的图解与设计》一书中，将“场地条件”（Site Condition）作为一种“文脉策略”（Contextual Tactics），通过分析地形、城市形态肌理与城市公共体系之间的关联，延续场所文脉与城市精神。场所文脉可通过文化元素提炼、转移手法和物化表达实现设计转译，从而在设计实践中传承地域文化精髓。

1.2  基于理论的设计思考

文化景区作为集中展示场所文脉的重要载体，承载着传递城市精神的核心功能。然而，从体验感知的角度出发，景区文脉对于游客来说，是一种陌生的客体，这要求设计从两方面入手来消除隔阂—借由新颖的感官体验来加强文化感受，或以文化意象的联系和类比方法激发文化认同，引导游客进行更多的互动交流，从而达到文化传播的目的。

传统文化景区的改造升级，并非对历史文化的简单复制，而应遵循“问题诊断—文脉深挖—设计转译—实施反馈—动态调适”的系统路径，在时空延续、社会关联和精神共鸣三个方面，建立空间场所和地域文脉的深层联系。通过意向关联、原型衍生、情绪投射等设计策略，以及对场地的充分回应，最终完成场所文脉的当代转译，从而激发公共活动并保障文脉的活态传承。

2.1  景区发展困境

传统文化景区在转型升级时常常遇到不少发展难题，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文化价值的释放和可持续发展。

其一，文化感知弱化疏离。大多数景区对历史资源的挖掘不够深入，主要依靠固定的展示板和按固定流程举办节日活动。由于景区未能打造有效叙事与互动的载体，历史事件、人物精神和地域特质逐渐沦为抽象符号，游客很难产生情感上的共鸣，也无法产生真正的文化认同，易产生认知断层。

其二，功能业态趋同浅表。受短期效益驱动或创新乏力影响，景区在改造过程中盲目引入同质仿古商铺、标准化小吃摊和低端游乐设施。这类项目与核心文化主题脱节，既稀释了地域特色，又使景区陷入“千景一面”的同质化竞争。

其三，空间格局破碎割裂。在城市化发展进程中，交通要道、市政管线等穿越性建设项目，破坏景区原有的空间肌理与历史轴线；同时，内部空间组织无序、新旧元素生硬拼贴，进一步消解场所精神，游客很难有代入感。

其四，区域资源竞合失衡。新兴大型文化项目凭借政策倾斜与设施优势形成虹吸效应，迫使传统景区亟须重塑差异化的标识，并建立有效的联动发展机制。

更深层次的矛盾在于活化利用与文化传承的价值冲突——如何在满足现代游客多元化需求、提升经济活力的同时，避免历史文化内核被娱乐化消解与商业化侵蚀，维护历史文化表达的尊严性与真实性，成为贯穿改造全过程的伦理命题。

2.2  景区改造面临的挑战

以上困境揭示了传统文化景区改造存在的根本性问题：在用地边界受限、空间肌理割裂、区域资源竞争等现实条件的约束下，如何通过文脉梳理与价值凝练，将抽象化的历史精神转化为具备可感知性、可参与性与可共鸣性的当代空间场域，进而重构其不可替代的文化竞争优势。

这一核心问题包含三个关键层面。首先是价值锚定层面，需突破历史表象的遮蔽，深入挖掘地域文化特有的精神内核，并构建涵盖历史、社会、艺术、科学等维度的价值阐释体系，形成具有解释力的文化坐标。其次是空间转译层面，不能只简单地复制文化符号或机械地模仿场景，要将文化的核心元素创造性地植入空间布局、场所氛围，以及叙事序列的营造中。最后是体验活化层面，需设计与文化主题相契合的深度互动方式，让游客在行为参与过程中自然地体悟文化内涵，同时要处理好游客与当地居民共享、商业运作和文化保护之间的复杂关系。

张家港东渡苑项目的改造实践，正是在面对高压走廊分割、轨道交通穿越和黄泗浦遗址公园竞争等限制性条件下，对这一核心命题进行的突破性探索。

3.1 “鉴真东渡”与东渡苑景区的历史文化关联

东渡苑景区位于张家港市塘桥镇高铁新区核心区域，毗邻黄泗浦遗址公园与鹿苑历史文化街区，文化区位显著。作为以“鉴真东渡”为主题的国家AAA级景区，东渡苑景区自1994年建成以来，始终致力于该历史事件的文化传承与展示。然而，在城市快速发展进程中，景区面临空间格局割裂、同质资源竞争与体验模式单一等多重挑战：东三环路与高压走廊切割了历史轴线，规划中的轨道交通加剧了场地的碎片化，而西侧规模更大的黄泗浦遗址公园迫使其亟待寻求差异化的发展路径。

基于上述现实困境，深入挖掘“鉴真东渡”的核心价值并将其与场地紧密关联，成为东渡苑景区改造实践的关键。“鉴真东渡”是唐代中外文化交流的标志性事件，与“海上丝绸之路”的繁荣、唐代佛教传播及盛唐开放的文化艺术密切相关。鉴真第六次成功东渡日本的启航地——张家港黄泗浦，是唐宋时期重要的港口集镇，考古发现印证了该地区历史上对外交流频繁、佛教文化兴盛的特征。这段辉煌的历史不仅构成东渡苑景区独特的文化底色，也为景区在当代转型中提炼精神标识、实现空间与文化价值的深层次转译，提供不可或缺的历史依据和叙事核心。

3.2 “鉴真东渡”与东渡苑景区的场所空间关联

虽然面临严峻的空间约束，但东渡苑景区所在的黄泗浦地区拥有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据考古研究发现，黄泗浦地区与《琴川志》中所标记的重要集镇——庆安镇相符。遗址所揭示的宗教建筑、河道与港口等功能，集中反映了该地区“庙—桥—市”的市镇格局和文化特点（图2），镇庙前广场与桥及四周的市共同组成的复合空间，是“定期举行庙会与集市贸易的场所”，是“市镇的商业中心与宗教中心”。依据唐代院落遗存的布局结构（图3）和出土的佛教相关遗物，以及相关的文献史料分析，判断此处所存在的唐代院落遗址与历史记载的尊胜禅院极为相符，很可能就是尊胜禅院。

图2 黄泗浦遗址东区房址等遗迹分布

Fig.2 Distribution of remains such as house sites in the eastern area of Huangsipu archaeological site

资料来源：《张家港黄泗浦遗址考古报告》

图3 唐代大型院落遗存

Fig.3  Large courtyard remains from the Tang Dynasty

资料来源：《张家港黄泗浦遗址考古报告》

唐代城市实行里坊制，城市中缺少市民公共活动的场所，当时的寺、观在开展宗教活动的同时，也承担社交和公共活动的功能。寺院成为当时活跃的城市文化交往中心，这一功能属性与东渡苑景区要打造的、可承载多重功能的公共文化场所目标相契合。唐代佛教“入世化俗”的倾向，使得寺庙、道观、园林、雕像等呈现出豪放、丰腴、绮丽的美学特征，具有鲜明的标识性。

3.3 “鉴真东渡”的价值提炼与文化转译思路

“鉴真东渡”作为承载张家港地域文脉的核心事件，其价值超越单一历史节点的纪念性意义，蕴含多维度的文化内涵，为景区深度释义提供了结构性支撑。

在历史维度上，它是唐代中日文化交流的巅峰实践，见证了“海上丝绸之路”的繁盛，以及盛唐开放、包容的气象与高度的文化自信，关联黄泗浦国际港口考古实证，构成区域历史叙事的时间坐标与空间锚点。在文化维度上，该事件是佛教律宗东传的篇章，彰显宗教传播史上的精神感召力。其内凝结的“百折不挠的弘毅精神”“文化交流互鉴的文明观”“普度众生的济世情怀”，升华为张家港城市精神的文化基因与集体认同的基石。在艺术维度上，该事件依托的盛唐文化语境，催生了豪放、丰腴的美学范式——寺院布局、宗教雕塑的绮丽风格、随船东渡的工艺珍品，以及唐诗中的渡海书写，共同构成“唐风佛境”的艺术语汇，为空间意境营造提供了美学参照。在社会维度上，它揭示了唐代寺院作为超越宗教功能的复合公共空间的独特属性，弥补了里坊制下公共空间的缺失，其承载的市集贸易、节庆社交、文人雅集等功能，为当代景区融合文化展示、市民休闲与社群交往的场所营造提供了历史原型参照。在科学维度上，黄泗浦遗址的考古发现与《琴川志》等文献互证，为复原“庙—桥—市”的市镇空间肌理提供了实证基础，使“鉴真东渡”的历史场景获得物质空间的科学锚定，成为设计转译的客观依据。

基于上述多角度的价值体系分析，文化转译需突破符号复制与场景仿真的局限，聚焦精神意象的当代共鸣与空间语境的叙事建构，其核心路径体现为四重策略。

一是凝练核心精神符号。萃取最具传播力与情感张力的题眼意象（如“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弘毅精神、“渡”的哲学隐喻），涵盖理想彼岸的抵达、众生普度的济世、释怀转念的心境三重内涵，作为贯穿空间叙事的精神主线。

二是构建神、意、形的转译系统。在“神”（精神内核）的层面深化价值共鸣，在“意”（时代意境）的层面营造“唐风佛境”的美学氛围，在“形”（物质载体）的层面将“庙—桥—市”的空间原型和“灯香花果”等地域元素转化为场景符号，形成多层次的意义投射。

三是强化空间叙事逻辑。通过“起、承、转、合”的序列组织（如东渡苑景区“盛唐繁花—梵音静林—心渡无涯”的情绪递进）与事件性场所营造（如象征“渡”之仪式感的水庭，以及再现庙市活力的步行街），引导访客在行进中自主建构文化认知。

四是激活深度行为互动，将历史文化要素如律宗戒修、禅茶技艺、花卉供养等，转化为可参与的当代实践，如坐隐棋社、花供仪式、戒修体验，在身体力行中达成精神领悟，使文化价值从“被观看”走向“被体验”。

4.1  创新设计思路

传统文化景区的改造创新在于构建一套将抽象文脉转化为可感知空间语境的系统性方法论。这一思路首先要跳出对历史场景的具象模仿或符号拼贴，其核心要义在于重构价值锚定、空间转译与体验活化，形成从问题诊断到持续反馈的闭环逻辑，即从场地现实困境如空间割裂与业态同质出发，通过从历史、文化、艺术、社会、科学等多角度的价值萃取，锚定文化精神内核，如“鉴真东渡”所蕴含的弘毅与渡世精神；进而提炼具有高度延展性与当代共鸣的核心意象，如“渡”的哲学隐喻，作为空间叙事灵魂；再通过神（精神）、意（意境）、形（载体）三个层面的转译策略，将文化基因植入空间格局、场所氛围与物质细节中；最终设计出契合主题的深度互动载体，如戒修体验、禅茶实践，激活游客的具身认知，使文化内涵在行为实践中自然内化。

其创新性主要体现在三大原则上：一是空间叙事主导原则，强调通过“起、承、转、合”的情绪序列与事件性场所营造，如仪式性水庭、市集广场，让静态空间具备动态解读文化的能力；二是体验驱动认同原则，以花供、对弈等实践替代“被动”观看，在互动中加深精神共鸣；三是主客共享活化原则，打破景区与社区在空间和心理上的界限，使文化场所同时满足游客的探索需求与居民的日常生活功能，从而培育可持续的场所生命力。

张家港东渡苑景区的改造实践印证了该思路的可行性。面对空间分割与资源竞争的双重压力，以精神主线贯穿整体叙事安排，通过互动设计激活场所效能，最终将多重文化价值转化为可感知的空间语境，为同类项目提供了范式性启示。

4.2  景区改造策略

景区改造提升需要结合文化传承与文旅发展趋势，围绕文脉传承、布局优化、空间叙事和多元活动四个方面推进。

4.2.1 聚焦文脉，将抽象文化价值转译为隐喻的符号系统

传统文化景区改造的关键是要深入挖掘地域文化的精神内核，提炼出既有历史深度，又能引发现代情感共鸣的主题意象。这一转化过程需要借助符号化的转译方式，将抽象的文化价值变为可感知、可体验的隐喻符号系统，同时搭建有情感递进逻辑的叙事脉络结构。

东渡苑景区把佛家的“渡”转译成引导现代生活方式转变的一种手段，作为连接过去和当代的情感共鸣点，将其升华为兼具超越性、济世性与内省性的复合型文化符号。东渡苑景区改造实践以“鉴真东渡”为精神基石，将“渡”的多重内涵融入空间叙事，形成贯穿始终的情感轴线。从“渡我”“渡心”到“渡人”的三阶叙事框架，将“鉴真东渡”的各类文化要素植入特定的场景中，让访客通过第一视角直观地感受鉴真大师东渡前的心境，从而理解东渡的文化内涵，实现历史事件与现代访客精神诉求的跨时空对话，使古代文化基因与当代心灵寄托需求实现深度耦合。

4.2.2 聚焦布局，结合场地特征形成与文脉相融的标识性空间格局

传统文化景区的空间格局重构，核心目标是延续场地的文化特质。采取整体性空间营造策略，同时满足场地实际条件约束和文脉传承两方面的需求。在具体的设计实践中，应首先明晰场地的历史空间特征，重点分析轴线关系、生态肌理和地形特征等构成场地文脉的关键因素，再经由文化价值评估，提炼出具有象征意义的空间结构原型，为后续设计提供原型参考。

针对东渡苑景区在城市化进程中衍生的空间割裂现象，一方面通过修复原有的历史轴线或打造具有隐喻文化内核的新轴线，强化空间叙事的主线，构建文化认同的空间载体；另一方面运用生态缓冲策略，沿轨道交通、高压走廊等基础设施，植入防护性的植被廊道，在减少物理割裂影响的同时，优化调整现有的景观层次，实现人工与自然要素的有机衔接。

通过地形、水系与植被等元素，打造层次分明的空间序列：外围利用茂密的树林构建生态屏障，形成与城市环境的柔性过渡；中部通过疏密有致的植物群落，营造渐进式空间体验，增强对空间层次的感知；核心区采用开阔的水面或草坪营造具有精神意义的场所，作为文化叙事的高潮节点。这种从外屏到中幽再到内旷的梯度空间变化，既参考了唐代寺、观园林围合布局的特点，又形成了有文化特色的空间框架，实现了传统空间智慧与现代功能需求的有机融合（图4）。

图4 方案总体构思

Fig.4 Overall concept of the design

资料来源：《张家港东渡苑景区改造提升》

张家港东渡苑景区的实践验证了该策略的有效性：延伸“东渡”文化轴，以整合碎片化地块；沿轻轨线种植水杉作为生态缓冲带，以减少视觉和噪声的干扰；利用环通水系串联核心文化节点，最终形成兼具历史意蕴与现代功能的标识性空间格局，为同类传统文化景区的空间重构提供可借鉴的实践范式。

4.2.3 聚焦空间，营造叙事性场所，传达传统景区的文化意境

传统文化景区在空间氛围营造过程中，不应停留在表面符号的简单堆砌上，而应深度关联历史语境，兼顾当代游客体验，打造时空交融的叙事场域。例如，在呈现东渡苑景区“唐风佛境”意象时，设计需锚定唐代美学特质与佛教艺术象征的解构与重构。一方面，提炼唐代建筑中斗拱层叠、鎏金溢彩的绮丽艺术风格；另一方面，融合青莲、净水等佛教空间符号，配合材质、光影与比例的调控，最终在实际建筑中体现时代精神特质。

以古典叙事学的“起、承、转、合”框架来组织空间诠释：起始段以“繁花三千”的繁丽场景复现唐代市井活力；承接段借“梵音小径”引导访客内观守静；转折（高潮）段通过空灵场域“心渡无涯”营造物我两忘之境；结束段依托塔、院等地标性建筑隐喻永恒。这种由“动观”至“静悟”的情绪流变，暗合佛教“戒、定、慧”三学修行次第。

张家港东渡苑景区的实践验证了该路径的有效性：以“繁花三千”隐喻盛唐气象，借“梵音小径”实现时空转场，最终在“心渡无涯”水庭区以留白手法诠释禅境真谛，创造可引发情感共鸣、激发想象力的事件性空间，使“唐风佛境”从历史图景升华为可游、可悟的精神场域。

4.2.4 聚焦活动，培育与文脉、空间相匹配的多元化业态体系

业态是文化价值转化为游客体验的关键载体。传统文化景区的业态需培育与文脉主题、空间氛围高度契合的多元化业态体系。设计需先提炼唐代寺院中的庙市交易、禅修集会、节庆供养等文化元素，并将其转化为常态化或节庆性的体验项目。例如将“灯香花果”佛教仪轨转化为香道工坊与禅意花宴，使宗教供养行为升华为生活美学实践（图5）；将“一戒一行、圆融观解”的律宗理论转译为坐禅对弈、经行冥想等体验项目，感知鉴真大师的心境与东渡的用意。

图5 花渡主题活动体验

Fig.5 Experiencing the “blossoms’ ferry” themed activity

资料来源：《张家港东渡苑景区改造提升》

强化业态的空间适配性：依托“庙—桥—市”的历史格局，在滨水街区引入茶寮雅集与非遗工坊，再现唐代市井活力；在幽静林地区域开展森林书斋、僧田耕读等内省类活动，延续寺院作为精神净土的场所属性（图6）。更为关键的是引入主客共享机制，采用市民花艺课程、社区庙会等设计，再现唐代佛教“入世化俗”和黄泗浦的地方风物，将传统文化空间转变为培育地域认同的公共文化客厅。

图6 心渡主题活动体验

Fig.6  Experiencing the “soul’s ferry” themed activity

资料来源：《张家港东渡苑景区改造提升》

构建价值升华通道：以国际禅意书画展、围棋公开赛等高端文化赛事和国际学术论坛为载体，满足国际文化交流的需求（图7）。张家港东渡苑景区的实践佐证了该框架的有效性——以“花渡凡尘”激活唐代庙市基因，以“戒修体验”转译律宗哲学，以市民工坊促进文化渗透，以国际禅文化节提升辐射能级，共同构建文化资本向社会经济价值转化的循环系统。

图7 佛渡主题活动体验

Fig.7 Experiencing the “Buddha’s ferry” themed activity

资料来源：《张家港东渡苑景区改造提升》

传统文化景区的改造提升，目标不仅仅是打造文化体验，实现可持续经济收益，还有其作为文化转译空间的社会价值——通过唤醒集体记忆、强化地域认同、推动文明互鉴，实现文化基因在当下的传承，以及对公共文化服务的深层赋能。

张家港东渡苑景区的实践印证了空间语境的革新效能：当“渡”的哲学隐喻具象为“渡我”“渡心”到“渡人”的三阶叙事框架，当佛教修行次第转译为“动观、静悟、升华”的空间体验序列，场所便升华为贯通古今的文化转译媒介。这一过程不仅重构了文化感知方式——从表层观赏转向深度参与，还创新了遗产传承新机制——原本像标本一样展示的地域文化脉络，在市民日常活动和学者跨文明对话的学术场合里，实现对文化基因的动态传承与价值再生。

本研究表明，传统文化景区的成功改造不能只做静态保护，而应通过挖掘文化价值，将历史文脉转化为可感知的精神载体。通过提炼核心主题意象、重构标识性空间格局、营造富有叙事逻辑的情感环境、培育深度互动的主题业态等，传统文化景区得以突破物理限制，成为沟通历史与当下、连接个体与集体记忆的桥梁。这种“空间叙事”的力量，能够潜移默化地引导访客在行走、观看和参与的过程中，自主地解读文化符号，感受场所精神。最终，个人层面能够理解文化内涵并产生认同，集体层面能够加强地域文化认同，在主客共融的空间里增强归属感，实现地域叙事的全球交流。

因此，传统文化景区的未来，在于打造一种富有活力的空间语境——一个能将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通过当代的设计语言与体验方式，持续不断地进行生动释义、引发共鸣并滋养心灵的活力场所。这不仅是文旅融合发展的需求，还是传承文化根源、塑造地方认同、提升城市文化软实力的空间实践。